治理一座富营养化水库，人们最先想到的通常是水：降低氮磷、控制藻类、改善透明度，或者直接向水中投加处理材料。但波兰图拉瓦水库的一项研究，却把目光从水面移到了岸边。

2025年5月，一项关于EM用于富营养化水库沿岸带恢复的研究，发表在《自然》旗下学术期刊《Scientific Reports》。研究人员没有只研究水体，而是把EM稀释液喷向水库岸边的沙质基质，观察这片水陆交界区域的微生物环境会发生怎样的变化。

一、水库的问题，为什么不能只在水里解决？

图拉瓦水库位于波兰南部，建成于1939年，兼具蓄水、防洪、发电、游泳、垂钓以及鸟类和鱼类栖息地等多重功能。

水库与陆地之间并不是一道泾渭分明的边界。雨水会把农田中的肥料、生活区域的污染物和地表有机物带向水边，水位涨落又会反复浸泡岸边土壤。污染物、微生物和有机质在这里交汇，最终继续影响水体。

这片区域被称为沿岸带。它看起来只是水边的一圈沙土，实际上却连接着陆地与水体。水库生态能否保持稳定，不仅取决于水里发生了什么，也取决于岸边正在发生什么。研究人员因此提出了一个新的切入点：在处理水体的同时，也干预水陆交界的沿岸区域。

二、EM是怎样被用到岸边的？

这项研究直接在图拉瓦水库现场进行。研究人员在水库西北部沿岸设置了8个采样点，其中2个作为对照点，另外6个属于EM应用区域。采样对象为岸边表层0至20厘米的沙质基质，并在2019年至2020年间持续观察微生物指标的变化。

EM以液体形式使用，工作人员通过背负式喷雾设备，将稀释液均匀喷洒在沿岸基质表面。论文记录的使用比例为EM微生物制剂与水按1∶10配制，每10平方米喷洒约1升稀释液；2019年至2020年间，研究团队先后进行了多次现场喷洒。

这种方法不需要大规模翻挖岸线，而是像管理土壤一样，对重点沿岸区域进行分区处理。对于水库、湖泊、河道边坡以及容易受到地表径流影响的水岸环境，这提供了一种更灵活的微生物应用路径。

三、四项检测中，大肠菌群变化最突出

研究人员检测了异养细菌、微型真菌、大肠菌群相关指标和脱氢酶活性四类指标。其中，变化最清楚的是与环境卫生密切相关的大肠菌群指标。

与对照区域相比，EM应用区的大肠菌群相关指标平均下降约48%，并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。论文作者据此认为，使用EM的沿岸区域中，大肠菌群总体更少。

大肠菌群通常被用于判断粪便污染和环境卫生风险，可能来自生活污水、农业径流、动物排泄物以及其他人为污染源。当这类微生物在水库岸边积累，便可能随着降雨、地表径流和水位变化再次进入水体。

论文认为，大肠菌群相关指标的改善，可能意味着岸边基质中的氧气条件和微生物环境发生了积极变化。

水库修复，从岸边多打开了一扇门

这项研究的价值，不只是得出了一个48%的数据，更重要的是打开了一个过去容易被忽视的方向：水体修复，也可以从岸边开始。

富营养化水库的治理通常把水体本身作为主要对象，控制藻类、降低营养盐、改善水体循环都很重要。但如果岸边持续承接农业径流、生活污染和有机物沉积，新的环境负担仍可能不断回到水中。

将EM喷洒到沿岸带，可以针对污染较重、有机物容易堆积或者径流集中的岸段进行分区处理。背负式喷雾设备即可完成作业，也能进入大型机械不易靠近的浅滩、沙地和边坡区域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这种方法试图通过微生物参与环境恢复，不需要对岸线进行大规模开挖。对于同时承担防洪、旅游、渔业和生态保护功能的水库，这种灵活、低扰动的应用思路具有现实价值。

真正需要恢复的，是水与岸之间的联系

一座水库并不是一只孤立的盛水容器。雨水从土地流向岸边，岸边连接着浅水区，浅水区又连接整个水体。水、土壤、有机物和微生物彼此交换，任何一个环节发生变化，影响都可能沿着这条路径扩散。

波兰图拉瓦水库的研究说明，EM不仅能够用于水中，也可以通过喷洒进入沿岸带。研究中，与环境卫生相关的大肠菌群指标出现明显改善，为富营养化水库的生态恢复增加了一个新的切入口。

有时候，治理水库的答案，并不只漂浮在水面，也藏在水边那一圈看似普通的沙土里。

资料来源：Paweł Tomczyk等，Application of effective microorganisms for Littoral zone restoration in eutrophic reservoirs，《Scientific Reports》，2025，15:16723。